六、少泄可积精养生
    箴言：尝见男子近女，一宿①数度，初则精，次则清水，其后则是血，败之甚矣。女子出血谓之女损，上为乳汁，下为月经，交合浸淫之水、与夫漏浊②、崩中②、带下④之物，皆身中之血也。加以生育之多，岂不败而又败哉?此求子之道，男子当益其精，女子当益其血，节之以礼，交之以时，不可纵也。(《广嗣纪要、寡欲篇注释：①宿：夜晚歇宿之时。②漏浊：慢性阴道流血或有混浊分泌物。③崩中：急性阴道大量流血。④带下：通常指妇女的病理白带，有时也可能为黄带、赤带，有的无气味，有的可具有秽浊臭气。
    语译：有人观察到某些男子与女方的性事，如一晚多次与女子交合，其射出的精液，初次是浓稠的阳精，继之则为清稀的精水，最后则可能射出如血样的精液。这样常可使体气过度亏败。妇女的各种耗血，称之为女损，即女血损耗的意思。这种女损，在上则为乳汁的分泌，在下则为月经的消耗，同房时的阴道流出的淫液及崩漏、带下等，都为女体中的血分所构成。加上，如孕育较多，常更易造成身体的一再亏损。故夫妇如想孕育子女，则男方当固益其阳精，女的当补益其阴血，包括房事在内的生活需合乎情理有礼节，夫妇交合宜有所节制，而不可放纵情欲。
    评议：本文引述了古人提出的夫妇同房时宜动而少泄的摄生观点。若男女交合，一宿数度，男子多次泄精，则大损身体。故文中强调，夫妇宜交之以时，不可纵欲，这样才既可却病延年，又易珠胎暗结。
    文中指出的一夜多泄，则初为精，次为液，继为血。这反映了频繁纵欲，人的生精速度无法跟上，久之必败身体的过程，故懂得养生的人是不会在性事上有一宿数泄的陋习的。
    箴言：交接以写①精为乐，令闭而不泄，何以为乐乎?彭祖②答曰：精出则身体怠倦，耳苦嘈嘈③，目苦欲眠，喉咽干枯，骨节解④堕，虽复暂快，终于不乐也。若乃动不写，气力有余，身体能便，耳目聪明，虽自抑静，意爱更重，恒若不足，何以不乐耶⑤!? (《玉房秘诀》)
    注释：
    ①写：古通泻、泄。
    ②彭祖：传说为颛顼帝玄孙陆终氏的第三子，姓簇名铿，尧封之于彭城，因其道可祖法，故谓之彭祖，其寿高八百岁。
    ③嘈嘈：喧声、声众杂，诗有“耳嘈嘈以失聪之句。
    ④解堕：通懈（忄有），即懈怠无力。
    ⑤邪：此处通古“耶”字。
    语译：一般人都认为，男女交合以能射精为达到性欲高潮而享其欢乐的标志，今所言夫妇交合宜闭精不泄，这又怎能享受性事的快乐呢?彭祖解答说：射精后则身体疲倦困怠，耳常为嘈杂的声音所苦，眼却常闭目思睡，喉干咽枯，全身骨骼关节困怠乏力。虽射精时可暂有快感，但最终还是因精力耗损而感到不爽快舒乐。故如交合时茎动而不泄精，则精气体力经常充沛、身体方便灵活，耳聪目明，虽当时性乐有所抑制，但夫妇情爱之意更重，好象经常感到性欲尚未完全满足一样，这又有什么不快乐的呢?
    评议：本文提出的古代房中家有关动而少泄的养生之道，虽与世俗所认为以泄精为乐的做法有些矛盾，但其所观察到的泄精与不泄精之间生理的盛衰对比，是颇发人深思的，文中所指出的“虽自抑静，意爱更重，恒若不足”的医学哲理是值得重视的。因为人类性事的目的，不单只是为了生育(为生育，则需泄精)，故其他目的的交合能做到闭而不泄，实为“气力有余，身体能便，耳目聪明”的重要因素之一。
    箴言：如水泺涅①，如春秋气，往者弗见，吾得其功，来者弗堵②，吾卿③其赏，於（“虞”去吴改乎）④谟才⑤，神明之事，在于所闭。审操玉闭⑥，神明将至，凡彼治身，务在积精，精嬴⑦必舍，精央必布⑧，布舍之时，精（“块”去土）⑨为之，为之合坐，阙⑩尻畀⑾口，各当其时，物往物来，至精将失，吾奚以止之。虚实有常，谟用勿忘(妄)，勿困、勿穷、筋骨浚⑿强，瞳⒀以玉泉⒁，食以（上“分”下“米”）⒂米。故微出微人，侍⒃盈是常，三和气⒄至，坚劲以强，将欲治之，必害(审)其言，疃以玉闭，可以壹仙。  (《马王堆汉墓医简第17—22·天下至道谈》)
    注释：
    ①泺涅：泺音乏，水也。涅音xln，厚渍色赤，有谓涅可能为“淫”字之误，“水淤泥土，留着助之为厚”。
  ②堵：阻塞也；有疑为“睹”字。
  ③卿：亲敬，欣然。
  ④於摩：通於乎、呜呼，於戏，为感叹词。
  ⑤谟才：谟音mo，谋画，办法。“才”有谓通“哉”字。
  ⑥玉闭：闭而不泄精。
  ⑦羸：音lei，疑为“嬴”字之误，因《十问》中有“精盈必泻”之句。
  ⑧布：施予、散布，此处或通“补”意。
  ⑨（“块”字去土）：音kuai，此处通“缺”，同“出”。《十问》中有“精出必补”之句。又为易卦名，阴消阳息，乾下兑上之象。
  ⑩阙：音jue，同“掘”。或作虚缺、放松。
  ⑾畀：音bi，给予也；畀犹举也。
  ⑿浚：音jun《释文》：浚本作骏。
  ⒀（山童）：原意山无草木谓之（山童）。此处疑“（童力）”(动)字之误。
  ⒁玉泉：指口中津液。舌下两脉称为玉泉。
  ⒂菜米：菜同粉，粉米即白米。以粉米和水煮成如糊浆，即为玉浆、天浆。《十问》中有“饮夫天浆”之句。
  ⒃侍：持也，把握。
  ⒄三和气：应指阴茎勃起，须待肌气、筋气、肾气之至。有人谓，三和气系指“勿困勿穷”、“微出微人”、“疃以玉泉”而言，此释不妥。
  语译：似水年华，春秋更替，过去的我们虽不能再见到，但却获其功益；未来的我们也无法阻抑，且可从中获得赏赐。对于一些善于养生之道的人来说，性卫生至为重要的事莫过于积精闭泄。如果能洽宜地做到动而不泄或少泄精液，久之可致神形明慧，精气充沛。故治身长寿，关键在于闭积阴精；精液充盈时有遗泄，精液缺失时须补益。男女交合时施泄精液与否，须视其积存的量多少而定。交合时或坐或卧、或臀骶崛起放松，或唇口相吻，应选择适当时机；阴茎的抽送，至精液内动将射时，则应持静抑制而防外泄。一般精气的虚实都有一定的道理和征候，善于养生的人多能做到不纵情妄为，不使体形困乏，不让精气耗竭；要使筋骨强健骏壮，须多吮咽口中津液，佐以精美饮食；夫妇交合时，阴茎出入宜轻柔舒缓，保持其充盈式态，使筋气、肌气、肾气皆至，阴茎既坚挺又强劲。故如欲治身养生，则须不违背以上所说的动而少施原则，这样就可多次交合不泄精，而致体健人寿如神仙一般。
    评议：本文较前两文更早地记述了古人对积精养生的重要主张，并认为审操玉闭，可致神明，故主张治身务在积精。从养生学角度来看，精嬴必舍、精央必布，这是符合卫生之道的，值得指出的是，由于古人这一积精全形，使形充神足的养生主张，后世有的人就误将民间所传的所谓“一滴精液十滴血”的错误看法硬栽到古代房中家的头上。其实，这二者间的提法、含义和目的都有着本质的区别，故不能张冠李戴，混为一谈。
    箴言：昏①者男之精将，旦②者女之精。责(积)吾精以养女精，筋脉皆动，皮肤气血皆作③，故能发闭通塞，中府受输而盈。 (《马王堆汉墓医简、第127～128、养生方》)注释：①昏：作浑浊浓厚解。②旦：通“淡”，清淡明亮。③作：鼓午也。
    语译：男子的精浆浑浊浓稠，女子的阴水清淡明亮。积蓄男子之精液，以颐养女子的精气，因身体脉络筋骨皆常活动、皮肤气血皆受鼓动，故能活血通络、消除闭塞，使脏腑获得气血的滋润而功能健常。
    评议：本文提出了夫妇通过性事，以精互养，可使筋动脉通、气充血盈、脏腑健常，用之得当宜其却病延寿的观点。从本文所述也似可看出，生活于两千多年前的古代房中家，并不都是将女子视为玩物或泄欲工具的。他们主张积男精以养女精，共求养生防病，故这一思想是甚为进步的；此观点萌发于封建社会中更为可贵。
    文中提出的男精浑稠，女精清淡，似可视为最早鉴识性事时男精与女液的性学文献。是值得重视的。
    现时，有人注解文中所用之“昏”，是指黄昏时男子的精气壮；“旦”为清晨，女子之精气积；并谓此句与上下文不相接，应为错简。实则并非如此。
    过去，有的人认为，以男精养女精，这是无稽之谈，是房中家的空想，实则并非如此。近据报导(《文萃周报》：1989年5月18日第三版)：国外科学家在一项生物实验中发现，男子的精液里含有一种可与青霉素相比美的抗菌物质——精液胞浆素。它是一种具有独特功能的蛋白质，一旦进入细菌细胞内，就能阻止细菌核糖酸的合成，而核糖核酸是构成蛋白质必不可少的生化物质，它的合成受阻，使细菌无法生长。有正常性生活的妇女，由于丈夫的精液有规律地排人阴道，通过子宫颈逐渐游至子宫、输卵管等部位，能起到预防和减少阴道炎，子宫内膜炎、输卵管炎等多种妇科病的发生。因此，已婚妇女有正常的性生活，有助于身心健康。故这说明精液是可互养而达到防病益寿的作用的。
    箴言：治气有经，务在积精，精盈必写(泄)，精出必补，补写之时，于卧为之。酒食五味，以志治气，目明耳葱(聪)，被 (皮)革有光，百脉充盈，阴乃(复)①生。(《马王堆汉墓医简第39—40、养生方》)
    注释：
    ①复：原医简缺损此字，根据上下文意，今补缀为此“复”字。
    语译：调治阴阳气血有它一定的法则，其关键在于蓄积精气，一般说来，如精液过于充盈，则必外泄；泄精之后，精气必须及时补充。补泻精液，可于寝卧夫妇性事时进行，并需配合饮食五味的滋养，藉情志的控制来调理气血，久之，这样就可使耳聪目明、皮肤润滑光泽、各种经脉充盈旺盛，如此则阴精自易复原生发。
    评议：本文论述了人求健康长寿的关键，在于“治气”，而治气的根本却在于“积精”，故古人提倡动而少泄，意即在于积精治气。但精盈必写，精出宜补，古人认为，补精之道，一在于性事有节，二在饮食滋补，三在以志治气。三者参合，庶可致聪明健实、阴精复生。故《马王堆汉墓医简、养生方》还曾提到，“人气莫如竣精，竣气（上“穴”下“卯”）闭，百脉生疾，竣气不成，不能繁生，故寿尽在竣”。文中之“竣”，作固护、退伏解；文中之“（上『穴』下『卯』）”，音liao，地窖之谓。是则此文的主要精神就是说，竣精才能竣气，竣气才可繁生长寿。故《养生文》接着又指出，  “非味也，无以充其中而长其节；非志也，无以智(知)其中虚与实；非事也，无以勤(动)其四支 (肢)而移去其疾。故觉侵(寝)而引阴，以胃(谓)练筋；既信 (伸)有诎(屈)，此胃练骨；勤用必当，精故泉出。行此道也，何从不物。”这就明确点出，饮食五味，可充其中而长其节；以志治气，可知其虚实；性事适度，则可动肢移疾。并还提出了练筋、练骨及通过“动用必当”使精如泉出的养生措施。这些都是古代讲求性卫生的重要内容。
    箴言：动而不施，其效何如?素女曰：一动不写则气力强；再动不写，耳目葱明；三动不写，众病消亡；四动不写，五神①咸安；五动不写，血脉充长；六动不写，腰脊坚强；七动不写；尻股益方；八动不写，身体生光；九动不写，寿命未央②；十动不写，通于神明③。(《玉房秘诀》)
    注释：
    ①五神：指五脏之神，即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意、脾藏志。
    ②未央：未尽也。
    ③神明：神志聪明，指精神意识活动。
    语译：夫妇性事时，男子阴茎进退抽动而不施泄精液，一般能收到什么效果呢?素女回答说：男子一动(阴茎进退十次)而不泄精，可使气力强盛；再动不泄精，可使耳聪目明；三动而不泄，可消除疾病；四动而不泄精，可使五脏及有关精神意识安定健运；五动而不泄，则血脉充实；六动不泄精，可使腰背脊柱坚实强壮；七动不泄，则臀部及尾骶可增益气力；八动不泄精，可使身体能便灵活；九动而不泄，可延长寿命；十动不泄精，可使精神意识清醒明慧。
    评议：本文所述的十动不泄，虽与上节的内容和生理意义大同小异，但却从另一侧面强调了积精致气的重要性。古人认为，动而不泄确具有治气、健身、益寿的效果。因为动而不泄能积精治气，故可健壮形体、充实气血、耳目聪明、精神充沛、百病消除，从而达到益寿延年的目的。当然，动而不施的总的效果，可如上所述，但正如上节所议的，却不能机械地认为一动如何，二动如何，而应理解为夫妇性事有节，并尽量少泄精液，久之始可获致上述总的效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