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提倡性事前的戏道
    箴言：交筋者，玄门中交脉也。为得操揗①之，使体皆乐养、说(悦)浑(恽)以好，虽欲勿为，作相呴②相抱，以次 (恣)戏道。戏道：一曰气上面（幸丸）③(热)徐呵；二曰乳坚鼻汗徐抱；三曰舌溥④而滑徐毛⑤；四曰下汐⑥股湿徐操⑦；五曰嗌乾咽唾徐撼。此胃(谓)五欲之征。备乃上，上屖⑧而勿内，以致其气，气至深内，而上撅⑨之以抒其热(势)，因复下，反之毋使其气歇，而女乃大喝⑩。然后热十勭⑾，接十节⑿，杂十修⒀，接刑(形)己没，逐气宗门⒁，乃观八动⒂，听五音，察十巳⒃之征。(《马王堆汉墓医简第105—111、合阴阳方》)
    注释：
    ①揗：音zhen，抚摩，以手相慰。
    ②呴：音xu，张口出气、呵气。或作“吻”。
    ③（幸丸）：  《辞源》释作“艺”或“势”。此处宜视为“热”《天下至道谈》云：“气上面热徐岣”即此。
  ④溥：溥音tuan，水多，茂盛。
  ⑤毛：音mao，音义近“摸”，抚弄托起。
  ⑥汐：潮汐，此处指阴户流出阴液。
  ⑦操：操作，持握，抚弄。
   ⑧屖：音zhen，击刺。
  ⑨撅：音jue，通“掘”，拔起、上翘、击刺。
  ⑩喝：幽声鸣嘶。
  ⑾勭：疑“动”之古字。古人认为男女交合时，阴茎出入摇动十次为一动，二十次为二动，余类推。另说为，男方性欲冲动已达高潮，并有射精的自我感觉为一动。
    ⑿十节：此处指十种不同的交合姿势体位。
    ⒀十修：此处指男女交合时，十种不同的阴茎动作。
    ⒁宗门：原意为宗族或佛教诸宗。此处似指人体储气穴位部分。有人疑“宗”为“血”字之误，因《天下至道谈有“逐气血门”之句》。
    ⒂八动：交合时的八种不同男女配合动作。
    ⒃十巳：交合时的十种不同性欲、性高潮之生理反映。
    语译：所谓交筋，指的是女阴器中两侧小阴唇上端交会突出的部分(即现称之阴蒂)。交合前抚弄触摸这些部位(指女之阴蒂、男之龟头阴茎)，可使对方感到兴奋、喜悦和性的愉快，但此时却不要即行正式性交，应先采取互相吁气亲吻、拥抱等动作，使性兴奋达到高潮。这种正式交合前的嬉戏导引，古人称之为“戏道”，即今所谓的“性交前的调情阶段”。其具体表现和动作是：一为当性欲冲动、面部发热时宜徐缓舒气亲吻；二是当乳房隆起、鼻尖微汗时轻轻拥抱；三是当口舌津液滑润时，两舌相互抚弄吮吸；四是当女阴流液、阴唇湿润时轻相抚摸；五是当咽喉干燥吞咽口水时，身躯可徐缓摇动。这即是女方性欲兴奋时所表现的五种征象，只有当对方具备了此五征时，才可进行两人阴器的接触，但此时还多只限于阴户外的冲刺摩擦而不插入阴道，以期双方性欲的进一步高涨。如男子阴茎勃起、大、坚、热三气皆至，则可深入阴道，往上挺拔冲击，传感其体热；继又向下按压，如此反复操作以保持其旺盛的性欲，可使女方大感满足。然后，适当采用阴茎的十种出入摆动操作，十种不同的交合体势，配合十种不同的活动，使夫妇两体紧接，气血交流舒畅，并密切观察八动、五音和十已等性欲高潮的生理反应而采取适当的对策。
    评议：本文备述了夫妇正式性交前先行戏道的五欲之征，并提出“气至深内，使女大喝”的要求。交合中采用十動、十节、十修，以观八动、听五音、察十已之效。这些性心理和性生理的阐述，将极大地丰富现代性医学的内容。
    文中所述“操揗交筋，使体乐养，悦泽以好”的经验总结，应是认定交筋(阴蒂或龟头)是人体性敏感区的最古老的专科文献，是值得重视的。
    另，关于五欲征的详细内容，医简《养生方》别作表述为：“气上面热徐吻，乳坚鼻汗徐葆，舌薄而滑徐傅，下夕股湿徐操，益(嗌)干因(咽)唾徐缄(撼)。此胃五欲征，备乃上”。此二文大同小异，可相互参照，加深理解。
    箴言：阴阳贵有法乎?素女曰：临御女时，先令妇人放平、安身、屈两脚，男人其间，衔其口、吮其舌，拊搏①其玉茎，击其门户东西两旁，如是食顷②，徐徐内人。玉茎肥大者内寸半，弱小者人一寸。勿摇动之，徐人更出，除百病，勿令四旁泄出。玉茎人玉门，自然生热且急。妇人身当自摇动，上与男相得，然后深之，男女百病消灭。浅刺琴弦人三寸半，当闭口刺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因深之至昆石旁往来。口当妇人口而吸气，行九九之道讫乃如此。(《玉房指要》)
    注释：
    ①拊搏：拊通抚。原意为一种乐器，此处作抚弄、拍击解。
    ②顷：少时、片刻。
    语译：夫妇男女的性事有无一定的法则可循呢?素女说：有。当夫妇性事时，须先要女方平卧、静躺、两腿屈曲，男置身俯卧于其腿间。两口相衔对，互吮吸对方的舌津口液。同时，可抚弄勃起的阴茎，摩击于外阴两侧，历时片刻，再将阴茎轻柔徐缓地插入阴道。阴茎勃起肥大的，可插入半寸，弱小的则进入一寸。阴茎有时可入而不动，或待缓慢抽出后再徐插入，此可除百病，但不要让精液从阴茎旁流出。阴茎进入阴道后，常自然发热且更胀大充血。此时，女方宜自行摇动身躯，使能与男方相接应。继之，阴茎可再深入，这多可使男女双方百病消除。夫妇性事时，宜浅刺女阴一寸处，以后再人进到三寸半的地方，宜闭口提插阴茎九次。再深入至阴道内四寸处行两侧的磨擦。同时，两口相对吸气，行九九八十一之数。交合至此始告一段落。
    评议：本文叙述了古人对夫妇性事前及交合时的逗爱甚为重视的法则，故古代人多是不赞成性事卒上暴下，仓促而为的。夫妇交合时，其姿势、动作、时间、深度和进退次数，古人均有一定的法则和讲究。其目的，一是在于调气养生，二在于却病益寿，三为使双方共趋高潮，情意和谐。至于所言九九之道，其实际效果如何，还有待进一步的验证和探索。此或因古时道家、养生家多认为“九”为阳数之亟，重九(即九九)示最大的阳数，阳气旺，有利延寿。
    箴言：交接之时，女或不悦，其质①不动，其液不出，玉茎不强，小而不势，何以尔也?玄女②曰：阴阳者相感而应耳，故阳不得阴则不喜，阴不得阳则不起，男欲接而女不乐，女欲接而男不欲，二心不和，精气不感；加以卒上暴下，爱乐未施。男欲求女，女欲求男，情意合同，俱有悦心，故女质振，感男茎，盛男势，营扣俞鼠③，精液流溢，玉茎施纵，乍缓乍急，玉户④开翕⑤；或实作而不劳，强敌⑥自佚⑦，吸精引气，灌溉朱室⑧。今陈八事，以法备悉：伸缩俯仰，前却屈折。帝⑨审行之，慎莫遗失。(《玉房秘诀》)
    注释：
    ①质：通锧，即刀椹垫座。此处喻指女阴。
    ②玄女：古代著名房中家之一。此处不作“神女”解。
    ③俞鼠：古人对女阴分部的解剖名称，可能系指大腿内侧靠近鼠蹊部或阴唇处。其具体部位待考。
    ④玉户：指女子的阴户。
    ⑤翕：音xi，收缩，聚合之谓。
    ⑥强敌：夫妇交合时，喻指男或女的对方为“敌”，即含性伴侣或性事的对手之意。
    ⑦佚：音yi，安逸、放荡之谓。
    ⑧朱室：喻指多呈粉红色的女阴内阴道。
    ⑨帝：此处指发问的黄帝。
    语译：大凡夫妇男女交合，如女方因未动情欲而不喜悦或无性兴奋时，女阴常不感动，阴液也不流出；男方无欲时，阴茎亦不勃起、不壮大挺硬，这是甚么缘故呢?玄女回答说：夫妇性事，应当先感应而相互促动情欲，如男的不能感动对方，则女的不喜悦、无性兴奋；女的不能感动对方，则男的无性欲而阴茎不勃起。在这种情况下，男方如有性欲而女方不乐意，或女方有性冲动而男方不兴奋，夫妇不能很好协调，两人的精气不能感应；加之经常匆忙交合、动作粗鲁，没有先行戏道，挑起性欲，故有如上的结果。如在交合前，男方有求女之心，女方亦有求男之意，两人情欲心意相．合，都有乐于性交的愿望，则此时必致女阴收缩，感动男子阴茎，使之壮大势强，经双方内外生殖器的密切接触，可使男方精液施泄。如阴茎出入，时缓时快，动作有序，可使女阴开辟收缩而有性兴奋。此时，阴茎可留止而不动，女方亦可感到性欲的满足。此时屏气导引，可使所泄的精液吸人，并润充于阴道子宫等处。故夫妇性事时有八项基本动作须予掌握，这即是躯体和阴茎宜适时取伸展、收缩、俯卧、仰卧、进前、退后、弯屈、侧曲等势，根据不同情况采用，不可忽视或贻误。
    评议：本文叙述了古人所总结的夫妇性事时“二心不和，精气不感，卒上暴下，爱乐未施”常导致“女质不动，男茎不强”双方不欢而散的经验教训。并提出了性事前宜情意合同，俱有悦心，乃可女质振、男茎盛而令双方满意的戏道法则。这正反两方面的经验，是值得夫妇们重视和实践的。此外，文中还特别强调“伸缩俯仰、前却屈伸”等八项行房艺术，并劝告夫妇因时因人地适当采用，确能促进夫妻性生活美满，情感融洽、家庭和睦。故性事前的戏道不可忽略。
    箴言：男女未交合之时，男有三至①，女有五至②。……男有三至者，谓阳道③奋昂而振者，肝气至也；壮大而热者，心气至也；坚劲而久者，肾气至也。三至俱足，女心之所悦也。若痿④而不举者，肝气未至也，肝气未至而强合则伤其筋⑤，其精流滴而不射矣。壮而不热者，心气未至也，心气未至而强合则伤其血⑥，其精清冷而不燰也。坚而不久者，肾气未至也，肾气未至而强合则伤其骨⑦，其精不出，虽出亦少矣。此男子之所以求子，贵清心寡欲，以养肝、心、肾之气也。若夫女子有五至者：面上赤起，眉靥⑧乍生，心气至也；眼光涎沥，斜视送情，肝气至也；低头不语、鼻中涕出，肺气至也；交颈相偎，其身自动，脾气至也；玉户开张，琼液⑨浸润，肾气至也。五气俱全，男子方与之合，而行九一⑩之法，则情洽意美。(《广嗣纪要，协期篇》)
    注释：
    ①三至：心、肝、肾三脏之气的来到和表现，此系对男子之性兴奋生理表现而言。
    ②五至：女子性兴奋时，可表现心、肝、脾、肺、肾五脏之气的到来和生理征象。
    ③阳道：此处系指男子的阴茎。
    ④痿：通“萎”，萎弱不用。
    ⑤筋：中医认为“肝主筋”，故肝气未至而强行交合可伤筋脉。
    ⑥血：中医认为“心主血”，故心气未至而强行交合可伤血。
    ⑦骨：中医认为“肾主骨”，故肾气未至而强行交合可伤骨。
    ⑧靥：音ye，颊辅上的微窝，或称酒窝；或指妇人颊际所涂之粉脂饰物。
    ⑨琼液：此处借喻女子之阴道流液。
    ⑩九一之法：古代房中家提出的男女交合时阴茎出入阴道九浅一深的方法。
    语译：夫妇男女在未正式性交前，如性欲已动，则男有三至，女有五至的表现。男子“三至”的征候是：阴茎充血、竖起，这是肝气至的表现；阴茎粗大、发热，是心气至的表现；阴茎持久坚硬，是肾气至的表现。当心、肝、肾三脏气至充足之时，阴茎则壮大、发热且能持久，此常可促进女方的性欲。若阴茎软弱而不能振举，则是肝气不至，如肝气不至而强行交合，则易伤筋，此时精液多只能渗滴而不能射精；若阴茎虽大而不发热的，是心气未至的表现，心气未至而强行交合，则伤血，其精液亦多清冷不温。若阴茎虽坚大但却不能持久者，常因肾气未至，肾气未至而强行交合则伤骨，不能射精或施精较少。所以，男子如欲使妻子孕育，则应该做到清心寡欲，以贻养心、肝、肾三脏之气。
    女子情动可出现“五至”：脸面、口唇发红，眉间面颊红晕涌现，是心气至的表现；眼光湿润、含情脉脉、频送秋波，为肝气至的标志；低头不语，鼻有清涕，是肺气至的表现；偎近男体，躯动依人，是脾气至；阴户开辟，淫水流浸，为肾气至的表现。当女方上述五脏之气皆至，男子始可与之交合，配合九浅一深的动作方法，使双方都能达到性欲的高潮。
    评议：本文记录了古人从性生理心理学角度生动地描述了夫妇交合前性欲冲动的变化。虽只是从宏观方面所进行的观察概括，但其观察内容还是相当细致人微的。男方三至，主要表现在阴茎的充血、壮大、燰热和持久等方面，这是男方能有效地进行交合的必要条件。女方五至，则从头面、眼目、鼻窍、肌肤、外阴，都有明显的兴奋变化，其目的在为交合作准备。至若三气未至所致伤筋、伤血、伤骨的后果，虽不无机械唯物论之嫌，但其却将阳痿分三型辨证，且为相应的治疗法则和方药的抉择提供了依据，是值得重视的临证线索。从本文所述女子五至也可看出，女子自己是有主动的性欲反应的，并非如某些人所云，女子的性欲是被动的。很明显，女子五至的性生理意义，是其将达性欲高潮的前奏。
    当然，本文所述的男之三至或女之五至，大多是夫妇间经过戏道操作而激发的。
    箴言：人人有善①者，不先女人，女人有之，善者独能毋予、毋治、毋作、毋疑，必徐以久，必微以持，如已不已，女乃大台② (合)。是以雄牡属为阳，阳者外也；雌牝属为阴，阴者内也。凡牡之属，靡③表；凡牝之属，靡里。此谓阴阳之数，牝牡之理，为之弗得，过在数已。努乐之要，务在持屖④久，句(苟)能进久，女乃大喜。亲之弟兄，爱之父母。凡能此道者，命曰天土(地)。 (《马王堆汉墓医简第62～67、《养生方》)
    注释：
    ①善：指善于掌握性事接阴之道的人。此处原文可能多抄上一个“人”字。
    ②台：疑为“合”字之误，合即喝也，甚感欢快之意。前文曾有“女乃大喝”之句可征。另说谓“台”同怡，乐悦之貌。
    ③靡：为也，倾向于之意。
    ④屖：音xi，迟也。
    语译：懂得夫妇男女性事法则的人，其交合多不会在女方有性兴奋之前进行。即使对方已有性冲动，男方也能自我控制地做到不频泄精、不屏弃戏道之法而乱动作、对性事法则深信不疑；每次必做到操作徐缓、轻柔、持久，恰当地控制性高潮使处于似到却未到的境地，这样作，常可使女方得到性欲上的亟大满足和快慰。古人认为，世界上凡是雄的、男的生物都属阳、阳主在外；雌的、女的都属阴，阴主于内。雄男之属，其形神趋向于体表(如阴茎的外挺)；而雌女之属则形神多趋向于体内(如阴道的内感)。这就是阴阳的气数规律、雌雄的有别之理。所谓性事不得其法而不能益寿，其过失在于频数的施泄精液。要达到性欲满足和快慰，关键在于性交不卒上暴下(即急促上阵，很快结束)，而宜做到动作轻柔，时间较久。如果能做到进退徐缓、操作持久，则对方常可感到亟大的满足。此闺房之乐，可进而导致家庭的和睦，如兄弟之亲、父母之爱。故凡能理解和实践此阴阳之道的人，就可算是掌握了天地间养生的重要法则。
    评议：本文记录了古人对夫妇性事法则的经验概括，认为此一法则的要点端在于“必徐以久，必微以持，如已不已”，故结论是“努乐之要，务在持久”。此外，值得重视的还有本文所明显指出的：夫妇闺房之乐，可影响整个家庭的和睦，如能使夫妇性事和谐，则常能为家庭带来亲切和爱洽的气氛。因家庭是社会的细胞，夫妇是家庭的支柱，故平时夫妻间的互敬互爱和性生活的美满，确有利于家庭幸福生活的建立。
    文中对善于从事性养生的夫妇，独能做到“毋予、毋治、毋作、毋疑”等性心理生理准备，也是甚为赞尝和推崇的。